该起床了。

平静的睡梦突然被窗外的一抹光亮划破。我缓缓张开眼睛,映入视野的是一片平常不过的天花板。我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脑海里也逐渐浮现上午八点的工作日程——六点半起床,洗漱,赶地铁,上班。这也是记忆中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我想着。转头看去,窗帘缝隙里透过一片茫白。今天是个大雾天;雾气散去的时候,大概会放晴吧。




在柔软的被褥里,我再次翻了个身,正好看到床头柜上插着充电线的手机。闹钟看样子还没有响起,天色也并不算明亮,这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起床时的困倦仍未散去;我缓缓地向床边伸手,拔掉手机充电线,一边点亮屏幕查看时间,一边半开玩笑地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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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适合再睡一会儿。”



然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早已超过自己心中的最后期限。



. . .



08:30




八点半?!这简直难以置信,闹钟怎么没有响?如果只是睡太沉没听见闹铃,隔上五分钟还会再响几次的。我急忙起身,好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尽管已经注定是迟到很久了。我甚至开始检查手机是不是不小心设置成了静音,或者把闹钟设置手误取消了;但手机闹钟的设置又一切正常。




在这手忙脚乱中,理智告诉我——只可能是自己在梦里听到铃声,然后把闹钟关掉了。但我依然难以说服自己,怎么会压根不记得了?我在记忆中试图翻找着有关今天起床闹钟的细枝末节,就像曾经在回家路线沿途试图找到不知何时何故丢失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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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常的几乎一无线索不同,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翻涌而来。那片无尽迷宫般诡异的黄色空间、散发霉味的潮湿地毯、闪烁而嗡嗡作响的灯具。而当我终于侥幸地找到一条生路时,我方才明白这只是一切的开端。接着,不知多少次面临实体的威胁,在短暂注目后一路狂奔着逃脱嘶吼着的猎犬,不时提防着黑夜里渗人的发光笑脸和可能扑面而来的死亡飞蛾……这令人抓狂的经历让我宁愿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后,我终于是找到了可供自己稳定生活一段日子的居所。




我在那儿找到了一份编写程序的工作,就像自己曾经在前厅中作为一名程序员的日子里一样,甚至不用再那么早起床赶地铁了——切出到其他层级危险系数比较大,于是直接线上办公。我这才意识到,这里几乎是一个陌生的卧室,看情况应该是我在睡梦中遇到了新的层级。从这些戏剧般的场景看来,入口大概是此前不知不觉间把本来要叫醒自己的起床闹钟关了。我试着在文档里查找信息和联系自己的老板,但这里的Wi-Fi跟摆设一样,根本连不上服务器。




更糟的是,自己从床上起身开始,我的意识非但没有像往常起床一样清醒过来,反倒是越来越困。当我准备开门查看门外情况时,在这柔软的床铺上原地入睡的念头却压倒性地占据了脑海。

























































































































然而,在后室生存的直觉告诉我,这很可能又是一个温柔的陷阱。趁自己还没有困到直接在床上倒头就睡,或者在打开门后来不及反应到外面可能的危险,我拉开了窗帘,想让窗外的光源照亮房间——还好这窗户并不是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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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流浪者上传的Level AC-66的图片。





似乎有点效果。我接着尝试开窗透气,如果可以的话,同时观察一下窗外……这居然出乎意料的轻松,一扳锁扣就开了。少了窗上水汽的阻隔,光线显得稍稍刺眼了起来。之前的日子里,刚起床看到窗外的太阳也是这样子。然而,窗外的景象令我望而生畏:一片纯白色的封闭式直线走廊,在天花板的位置上刚好可以看到一个尚未亮起的显示屏。翻出窗外的后果可想而知。我马上关了窗,不敢直视那单调的白色牢狱。




当我的视觉逐渐适应打开窗帘后的光线时,纠缠不休的睡意再次追了上来。我本来先试探着打开了卧室门,看到门外是早已熟悉的、由黄色墙纸和荧光灯组合而成的场景,但我实在不想再去那里了。






好想睡觉。










我关上门,很快一头躺倒在床上。本来随意踏着的拖鞋,在一阵“啪嗒”声里被任性地甩在了一旁。




很快就要睡着了。我陷入着仿佛自由落体的失重感和难以言说的闪回般的凌乱又紧密堆积的记忆画面。我本想让一切在这异样的舒适里化为一场睡梦,就仿佛坠入后室的一切未曾发生。然而,求生的本能在几乎最后一刻阻拦了我奔向这很可能一去不返的深渊,尽管这次起身异常艰难。或许是层级本身的异常效应,时间似乎被放慢了,我的行动也是如此。




终于是艰难地一步步走向了那扇自己先前不愿打开的门。终究是回到了原点……真的如此吗?




世间充满着谎言,后室这一不合常理的空间更是如此。连我的身体都在欺骗自己,无意识下向我的理智屏蔽了“该起床了”的信号;而这个层级正是这种“谎言”的具象化——从还不需要起床,到不曾来到后室,再到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直到我下定决心,彻底以为自己成功摆脱谎言的陷阱,却终于是被后室再度欺骗。当我从自认为到达的“Level 0”像先前那样切出之后尝试拍下照片,才明白这里远比想象中可怕。我几乎彻底被谎言毁灭了;席卷而来的真相亦是被最初那似乎不起眼的错误而磨成了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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