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AC-120

风推着我向谷中去,说那里有祂抵达不到的所在。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里的天空蓝得发黑,笼罩在山谷上空的云把谷中的植被漆成了墨色,两侧的山虽然高耸入云,在眼中却显得臃肿。风从身后吹来,从坡上吹来,从植被间吹来,带来雨前湿润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恍惚间,我回到了现实,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相似……念头一闪而过,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明明刚才还在Level 186中漫步,却在踩上一片小水坑(说来也怪,那个小水坑竟然不会倒映出影子)的刹那来到了这里,这里依然只能是后室这个鬼地方。

除去风拂过植被的沙沙声和风自己的演奏,天地间再无他音。我站的这个位置,是山谷起点处一片小小的但翠绿的草地,草并不高,只高过我的脚踝。我向四周看了看,没有肉眼可见的实体,甚至没有除我以外其他活动的生物。谷外是层层叠叠的峰峦,绵延至天际无终。我叹了口气,转回头来,慢慢地走进谷里。

我向前的路是一条石径,起点没有刻石,难知何人建造何年修缮。我蹲下身看着,砌成小径的石头十似刚被雨水冲刷一样光滑,证明极少有人行走于此。苔藓沿着缝隙攀上了小部分石头的表面,我轻轻摸了摸,很凉,湿漉漉的,真的和现实好像……我不再想了,抬起头,谷中看不见太阳,不知道是群山挡住了日光,还是时间在缓缓流逝,抑或……两者皆有。


120-3

于起点处


我沿着石径逐渐深入,身后吹来的风渐渐变弱着,两侧的草木渐深,几乎遮蔽了头顶了头顶的天空,使得林间更加暗了,但不知为什么,我的视野仍然清晰,和明亮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现在林间有鸟儿的吟唱了,我不时还能看见几只穿行飞过。黑色的羽毛上泛着七彩……啊,是乌鸦吧……可乌鸦也不是这个鸣叫声音啊?

有一只停在我的肩膀上了,羽毛的确并非纯黑色,而是泛着浅浅的色彩。我试着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出人意料的温顺,我也不好赶它,就这样继续走着。它时不时看向四周,但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木。许久之后,它突然腾空飞起扎进林子里去,我才反应过来密林已在身后,身前的脚下已是一片湖水。

湖水映着天空的颜色,显得像海一样深邃,水波从脚下生出,沿着风的方向漫延向对岸。我俯下身去,试着碰了碰水面,又迅速抽回手,是正常水体的触感,手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我放松下来,仔细透过清澈的水向下看去,生长在水底的是隐隐约约一些水草,依稀看见少许类鱼生物在水底游动……我宁愿相信那就是鱼。我于是捧起水尝了尝,好在这次侥幸心理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湖水是冰凉的,纯净的,饮下令人清爽。


120-1

于半途处


到了这里,风已很难吹开水面上的雾气,我看不清湖对面的景象,只能顺着沿湖石径走下去,幸好这并非一片大湖,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对岸,这里的风已经极度微弱了。前方不再是密林,而是一片青绿的草地,石径于草地中心延伸向前,到不远处一点戛然而止。“这里就是尽头了吗?”我这样想着,缓步走到了终点。踏下尽头的一刻,身后的风再也感知不到了。

天空恰好于此刻降下些许雨丝,并不恼人,反而让我感到放松。四周生出了雾,完全挡住了我看向四周山体的视线,头顶是一片淡灰的云。我于是放松地躺在了草地上,感受着身下新生青草的触感,冰凉,湿润,茫然地看向天空。那时,我什么也不想,抬起手,在灰白的云上自由地涂画,笑了,泪水杂着雨水流下。

许久,雨停了,雾散了,四周亦不复从前。身下的草坪仿佛在瞬间延展千里,覆盖了山,覆盖了湖,覆盖了来时的路,直延伸至天际与星空相接。天空中所有的云皆已无踪,时间不知怎么到了深夜。我不必再使劲眯着眼睛才能看见稀疏且模糊的小星,星空,清晰的的星空闪烁着,颜色正如打翻了调色盘。我仍然安稳地躺着,一切都令我放松,抬起没有被枕着的右手像孩子一样数着星星,数着数着,就哭了。


120-2
于终点处

安稳下来,我拿出了笔,在书本的最后几页写下了上述的文字。写的时候,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笔下溜走,啊,是记忆里,过去的累,过去的泪,都离开了,遗忘了,散去了。写着写着,层云四合,挡住了星空,遮蔽了四野,重新下起了雨,却仍然没有风吹来。

我也要放笔了,突来的困意让我眼皮再难抬起,是啊,我也应该放松地好好睡一觉了。

……

雨越来越大了,却依然很舒适,星空在向我招手。

晚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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